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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上影節首設短視頻“探索”單元:鋪設新媒介時代電影創新之路

這個環節叫短視頻而非短片“探索”單元,代表組委會更看重屬于短視頻創作者原生的創造力,這意味創作者要將重點放在探索新的媒介,新的形式,新的敘事語言上。

短視頻“探索”單元評委會主席吳君如 圖片來源:上影節官微

記者 | 劉燕秋

編輯 | 李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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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每天花在短視頻上的平均時間已經超過了長視頻。《2019中國網絡視聽發展研究報告》顯示,2018年12月,中國網民平均每天用手機上網5.69小時,比2017年增加1個小時,其中20分鐘都是用來刷短視頻。截至2018年12月底,短視頻市場同比增長744.7%,達到467.1億元。短視頻也被視為將最先從5G獲益的行業。

龐大的用戶群體和市場規模促使各界關注到這一新的媒介形式。今年,第22屆上海國際電影節首次設置了短視頻“探索”單元,試圖通過這個新環節發現新人、發掘新作,并通過互聯網視頻平臺進行傳播和推廣。短視頻“探索”單元將和金爵短片、創投訓練營、電影項目創投、亞洲新人獎、金爵獎等環節一同構筑上海國際電影節階梯型新人培育體系。

但提到短視頻,大多數人的第一印象可能還停留在搞笑段子、抖音神曲或是快手上的土味視頻。在一個國際性電影節設置短視頻環節的意義在哪里?電影節語境下的短視頻更關注哪些獨特的創作趨勢?這些能為電影創作帶來何種啟發?而在“探索”之后,官方機構、視頻平臺、創作社區和電影院校又能為短視頻創作者提供怎樣的支持?

電影節語境下的短視頻

首屆短視頻“探索”單元主要關注的是時長在90秒至15分鐘的劇情短視頻和動畫短視頻。在一個月的征片過程中,組委會收到了來自全球各地2000余部短片作品,經過初選、二選和最終評委推薦,產生了十佳短視頻推選作品名單,分別是《去野島地》、《奇妙檔案館》、《我》、《馬桶》、《謝謝你陌生人—電話》、《霾海》、《高雄泰克斯》、《聞道春還》、《巨嬰》、《樹》。

評委會選出的最佳動畫短視頻是《我》,推薦理由是“幽默、內涵深刻,溝通語言不止停留在視覺,作者通過思想、畫面的形象創新,濃縮了人的一生”。最佳劇情短視頻《奇妙檔案館》用軟科幻來包裝表達,獲得了“故事劇情完整,演員生動、主題突出”的評價。最具探索精神短視頻獎獲得者《馬桶》則從獨特的視角出發,用一個小鏡頭濃縮了社會自萬象。特別推薦獎花落《去野島地》。

本屆短視頻“探索”單元的評委會由演員吳君如、演員陳柏霖、青年導演麥子、青年導演周圣崴以及咪咕視訊科技有限公司CEO王斌組成。

讓評委們印象深刻的作品各不相同。在接受界面文娛采訪時,評委陳柏霖透露自己最喜歡的作品是《我》,因為它在很短的時間里講了一個很大的議題,“你看完后會會心一笑,也能讓你反思,感覺到自己背負了很重的責任”。評委會主席吳君如最欣賞的是帶有濃厚港片風格的《馬桶》。吳君如將“真心”視為最重要的評價標準。“你拍的時候越真實越好,我們能分辨出創作者是為了拍而拍,還是真心想拍這個題材。”

評委陳柏霖 圖片來源:上影節官微

青年導演麥子最喜歡的短片則是拿下了評委會特別推薦獎的《去野島地》。在麥子看來,《去野島地》在敘述手法上使用了“短視頻語言”,這使得它不同于長片也不同于一般意義上的短片,在質地上更像詩和散文。

在本屆短視頻“探索”單元的討論環節,你會發現,即使是評委和嘉賓也并沒有在稱呼上嚴格區分“短視頻”和“短片”。上海國際電影節原本就設置了金爵獎短片競賽單元,依據章程,短片是指包括片頭片尾在內,片長不超過40分鐘的原創影片。而此次的短視頻“探索”單元部分則要求時長在90秒至15分鐘,類型上規定為劇情短視頻和動畫短視頻。

除了時長上的區別,在麥子看來,短視頻和短片的不同還體現在,短片相對來說要有劇情,有開始,有結束,更像一個短篇小說,而短視頻如果用文學來比喻的話,可能是詩或者是散文,更能以小見大,在幾分鐘的內容里包含各種各樣的東西。“短視頻并不比短片更低配,而是比短片更自由。”

讓青年導演周圣崴留下最深印象的則是落選短片《遺言》。這是一部帶有很強探索性質的桌面電影。周圣崴告訴界面文娛,這個環節叫短視頻而非短片“探索”單元,代表組委會更看重屬于短視頻創作者原生的創造力,這意味創作者要將重點放在探索新的媒介,新的形式,新的敘事語言上。

在周圣崴看來,如果按照正常評價電影或短片的思路,往往更關注的是拍攝技術、演員表現、整體架構等問題,但他覺得,抖音、快手等平臺上涌現的短視頻所呈現出的想象力和傳播度已經超過了很多短片。“這些內容可能欠缺專業性,但是能感染人,也能快速傳播。”

周圣崴用一個例子描述了他所理解的手機視頻語言。“一個男生拿手機自拍,拍著拍著突然把手機往上一扔,用航拍設備呈現手機迅速穿過云端,最后俯瞰地球的過程”。他覺得這樣有些“不可思議”的表達會讓人順時從特別私密、日常化的經驗里跳到宏觀視角。“這類內容只有手機能做到,如果你拿的是攝影機,你對著攝影機自拍完了之后說我想看看地球,那感覺就不對了。”

周圣崴對短視頻的發展持樂觀態度。他覺得,原來大家一直以來覺得短片是長片的敲門磚,但現在互聯網成為主宰世界的技術力量,一定會出現新的媒介沖擊長片的主流地位。

影視創作人社區新片場副總裁陳躍也告訴界面文娛,隨著傳播介質變化,短視頻進一步降低了拍攝門檻,現在短視頻已經縮小到一個手機屏幕,對拍攝技巧的要求更低了,用戶會更多關注人物性格、整體創意等方面。

成立于2012年的新片場是國內最大的短片分享平臺。據陳躍觀察,平臺短片的變化更多還是體現在人群的變化。“90后、95后從小接觸互聯網,腦洞大、網感好,以前的短片還是更傳統,現在百花齊放。我們有一個限時兩周的命題競賽單元,兩周時間拍出來評選,在這個過程中,能明顯感受到青年創作者的創意更多樣了。”

短視頻能為電影創作帶來什么?

作為新的敘事形式,短視頻會對電影的創作帶來哪些啟發?

青年導演周圣崴告訴界面文娛,自己現在還不能回答這個問題,但正在探索這樣的跨媒介電影創作。他相信,互聯網可以消除技術和身份的邊界,傳統的傳播方式是自下而上的,但現在每個人都可以創作小電影,而且每個小電影都有可能爆火。他希望提供一個框架,讓人們能夠用手機一起創作一部電影。他將其定義為Vlog和電影的合成,一種介于當代藝術和紀錄片之間嘗試。

在去年舉行的第21屆上海國際電影節上,周圣崴耗時6年完成的定格動畫《女他》獲得了最佳動畫長片提名,之后又斬獲第24屆巴黎詭奇電影節New Talent單元入選、第24屆世界哲學大會唯一參展國產電影等近30項國內外電影節與影展殊榮。

《女他》官方工作照

和很多青年導演一樣,周圣崴的導演生涯起步于短片拍攝。在北京大學藝術學院讀本科期間,周圣崴拍攝過多部短片作品。從2013年開始,他用iphone5先后拍了三部短片,探索不同特性的手機語言表達。

最先拍攝的《夜森林》著眼于探索手機夜拍所呈現出的噪點。當業內普遍認為噪點是需要在電影里規避的技術障礙時,周圣崴卻在思考,噪點有沒有可能成為一種美學,有沒有可能會表達一種特定的情感。《夜森林》想要呈現的是都市森林當中的肉欲和孤獨感,周圣崴認為,帶有噪點的粗糙畫面正好能幫助傳達肉欲的涌動。

《拖延癥》嘗試的是手機的私影像。最初的靈感來自于,手機已經成為人類身體的一部分,記錄了太多秘密和生活背面的東西。因此,《拖延癥》用第一人視角記錄了一個宅男的生活,在這個短片中,所有人會對著鏡頭看,對著鏡頭做出反應,觀眾會自覺代入到拿手機拍攝的人的狀態里。《巴黎皮膚》則是類似于vlog的視頻作品。“那其實是隨便拍著玩,手機作為一種最便捷的媒介,能夠捕捉到生活當中各種碎片內容,當你把這些東西以同一個主題組織在一起,它就是個vlog。”

雖然現在看來,那些作品還有些青澀,但周圣崴因此摸索到了很多屬于手機獨有的媒介特質。5年后,當他把對手機拍東西的經驗總結到《女他》的拍攝上,就誕生了這部實驗性很強的定格動畫電影。

青年導演麥子也嘗試過手機短片創作。她曾用華為P30 Pro完成了定格動畫《大象》。這個時長不到2分鐘的短視頻由2500余張靜態照片制成。在構思階段,她想過豎屏的呈現方式,但考慮到后期或許還會在電視、電腦和大熒幕放映,最終沒有選擇豎屏。“如果這個內容非常明確是針對手機用戶的,希望在手機上大量傳播,那我可以放棄其他的可能性。”

青年導演麥子 圖片來源:上影節官微

帶著草根氣息、主題紛繁復雜的短視頻也可以為電影創作帶來新的靈感。今日頭條生態總經理洪緋發現,過去一兩年時間,用戶的興趣快速泛化,今日頭條上的興趣分類超過300多個,每一個興趣分類下面都聚集了大量用戶。前段時間看數據時,他驚訝地發現,釣魚這個在他看來小眾的品類每天都有幾百萬活躍用戶。與此同時,在跟影視行業制作者交流的時候,洪緋發現,大多數影視創作者關注的題材卻還是集中在情感、生活等傳統題材上。

“從平臺的角度出發,我告訴大家現在有300個題材,每個題材都蘊含著非常多可供創作的故事。” 洪緋在短視頻“探索”單元的討論環節上表示。

作為IP運營公司中匯影視的創始人,侯小強也已經習慣于從抖音等短視頻平臺尋找能體現時代共同情緒的素材。在這位前盛大文學CEO看來,電影或者電視劇在進行內容選擇的時候主要還是看共情能力,而可以激發共情的時代情緒不是一成不變的。“每年都有新東西出現,創作者要尋求最大公約數,抖音等短視頻平臺就是現在很多人碎片情緒的載體。”

 “探索”之后,路在何方?

19日的短視頻“探索”單元沙龍上,有人提到了“微電影”。2010年前后,《老男孩》,《青春期》等短片作品在網絡上獲得了廣泛傳播,微電影的概念一度甚囂塵上。

在新片場副總裁陳躍看來,微電影也就是短片,其實是一個比較泛的概念,廣義的短片也包括了現在人們談論的短視頻。陳躍告訴界面文娛,短片從來都不是新事物,當年伴隨微博、微信的崛起,短片更容易被人看到了,業內開始把短片稱為微電影,市場一熱,大家都開始拍微電影。而伴隨著這種傳播形式得到大眾認可,品牌主也從純粹的TVC轉向微電影。

但也是因為商業化太快,導致當時市面上能看到的幾乎所有微電影都是廣告。“一方面,創作沒有那么純粹了,另一方面,微電影的時長大部分還是在10分鐘以上,隨著移動互聯網的發展,新的視頻內容形式涌現,用戶內容消費日益碎片化,微電影的傳播價值也打了折扣,而拍微電影還是要比拍一個普通廣告片成本更高更復雜,商業化也慢慢不太行了,微電影就慢慢消失了。”

伴隨快手、抖音等短視頻平臺的崛起,大量短內容出現,而且創作者發現,拍短視頻比微電影的商業化門檻更低。據陳躍觀察,一部分遭遇發展瓶頸的微電影創作者轉向了短視頻市場,堅持拍短片的人更多是在為未來拍長片進行經驗積累。

從短片發展成長片,世界范圍內可以看到《調音師》《關燈后》等案例。不過,在陳躍看來,這類案例在全球范圍內都不是很多。短片質量不錯的話,確實可以對長片起到提前驗證市場的作用,但是短片和長片之間的距離還是很遠。“國內院線的思路是分為商業片和藝術片,藝術片從短片擴充到長片機率相對大一些,商業片拍攝要考慮市場的波動,除非正好是踩到了市場關注點,不然很難成功。”

另一個制約短片發展的因素在于國內缺乏短片的市場氛圍。據陳躍了解,國外短片的展映和評選很多,對拍短片也投入了更多支持。陳躍曾經赴韓國交流,發現韓國影視院校出來的明星都會很支持學弟學妹拍攝的短片,會以很低的薪酬參與拍攝。“國內缺少這種氛圍,經費也比較有限,可能發展成長片的內容大都出現在影視院校學生的畢業作品中,可以理解為也就這一次機會能弄到一筆錢拍點東西”,陳躍認為,這種環境就造成可供選擇的能往長片發展的短片數量極少。不過,隨著拍攝成本的降低,他覺得將來國內也會出現像《調音師》那樣的案例。“我們現在是網大過渡到院線,未來可能就是短片直接發展成院線電影。”

目前國內最具權威性的短片節當屬中國國際新媒體短片節(CSFF)。CSFF創辦于2010年,是國內唯一的國家級、國際性短片節。新片場每年也會組織NEW ERA微電影節。通過這個活動,新片場可以聚集和發掘優秀的青年創作者,讓他們被更多人看到,同時也會支持這部分人參與公司的影視項目,對產生優質內容起到一定的保障作用。此外,新片場每年還會做NEW VISION畢業作品展,面向和新片場合作的高校,獲獎創作者也會給予相應的鼓勵。

隨著短視頻越來越多占據人們的生活,越來越多移動視頻平臺也在助力這一內容形態的持續發展。在這次的短視頻“探索”單元,中國移動咪咕發布了視頻彩鈴“9秒短視頻”,并與上海國際電影節簽訂戰略協議,共同開啟五年戰略合作——中國移動咪咕將作為上海國際電影節短視頻“探索”單元官方戰略合作伙伴,在咪咕視頻開設短視頻“探索”單元專區,持續征集作品,共同挖掘和培養優質原創作者。同時,依托中國移動5G覆蓋優勢,咪咕將搭載中國移動獨家視頻彩鈴渠道,計劃為今年的入圍短視頻定制視頻彩鈴,為優質內容提供新的使用場景。

咪咕視訊CEO王斌和青年導演周圣崴共同宣布獲獎者名單 圖片來源:上影節官微

咪咕視訊CEO王斌表示,2019年是5G元年,5G普及之后80%到90%的流量都會用于視頻,云端可以實時剪輯,實時渲染,給視頻創作者帶來更多便利。做音頻彩鈴時一首歌一年或者幾個月可以達到幾千萬的播放量,王斌相信,視頻彩鈴可以推動短視頻生產者創作更多的內容。

短視頻朝著更具創造性的方向發展也離不開教育機構的支持。上海溫哥華電影學院是短視頻“探索”單元的教育支持機構,將為此次獲獎的10部短片導演及其他部分入圍短片導演提供專業的電影培訓課程。

回到這次的上海國際電影節,在看完進入終審環節的52部短片之后,吳君如表示自己就像拍了52部電影,在這個過程中不停尋找好的演員、導演和那些能發展成長片的故事。“如果你真想成為長片導演,成為藝術家,從短視頻或者短片開始,是個非常好的機會。”

正像青年導演周圣崴所說,電影節設置短視頻“探索”單元的意義可能就是給一無所有的青年創作者一個亮相的機會。去年他帶著《女他》來上海的時候,沒有資源,沒有人脈,只有“純粹的創造力和原生的創造欲望”。

而未來短視頻創作最激動人心之處也在于其中孕育著的各種可能性。6月19日,“探索”單元活動現場的背景圖是今年4月10日人類拍攝的第一張黑洞照片。“這張黑洞照片是什么意思呢?我覺得是說,人類探索黑洞已經一百多年了,但從來沒有看清過,雖然很模糊,但我相信浪漫的探索會一直持續下去。” 上海溫哥華電影學院副院長陳曉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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